第十八章 旧厂街雨夜


小说:徐周奇遇记  作者:段易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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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四 ↓
  徐周被天道踢出直播间时,正摔在2000年的旧厂街菜市场。污水横流的水泥地上,青皮西瓜滚了一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褪色的灰夹克,掌心残留的星纹正缓慢消退——这方天地的灵力稀薄得令人发指。

“系统你大爷...“他揉着发疼的尾椎骨起身,突然被鱼摊泼出的脏水溅到裤腿。抬头正对上双阴鸷的眼睛,系着油腻围裙的瘦高男人攥着杀鱼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

“新来的?“高启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指节泛着冻疮的紫红,“这摊子每月三百块管理费。“

徐周眯眼看向他身后锈迹斑斑的电子秤,灵力残存的视野里,秤盘上萦绕着缕缕黑气。当高启强伸手要拽他衣领时,徐周突然扣住他手腕:“你女儿明早会发高烧,现在回家还能赶在诊所关门前买美林。“

鱼刀当啷落地。高启强瞳孔收缩,喉结滚动两下:“你...你听谁说的?“

“西南角第三个档口的猪肉荣,三天后会收到批注水肉。“徐周弯腰捡起鱼刀,刀刃映出他额间淡去的仙纹,“你要是信我,明早六点来垃圾站后巷。“

雨滴砸在铁皮棚顶的声响突然密集。徐周转身走向巷口,灵力耗尽前的最后感知告诉他:转角电线杆下,穿皮夹克的唐小龙正碾灭烟头。

旧厂街的晨雾泛着鱼腥气。徐周蹲在垃圾站旁支起卦摊,褪色红布上歪扭写着“铁口直断“。当唐小龙带着三个混混晃过来时,他正用朱砂在黄纸上画转运符。

“神棍是吧?“黄毛一脚踹翻马扎,“知道这片谁说了算吗?“

徐周慢条斯理叠着符纸:“你左肩有旧伤,每逢阴雨就犯疼。“在黄毛愣神时又补了句:“昨晚麻将输了两千八,偷了媳妇的金镯子。“

混混们哄笑到一半突然噤声——黄毛脖颈爆出青筋,抄起砖头的手却在发抖。唐小龙眯起眼:“有点意思,那给我算算?“

“你养的那条黑背,今天正午要见血。“徐周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犬吠。唐小龙脸色骤变,摸出手机的手还没拨号,徐周已经推过张符纸:“东南方向三百米,现在去还来得及。“

当唐小龙抱着被车撞伤的狼狗冲回来时,卦摊前已经围满看热闹的街坊。徐周正给卖菜阿婆看手相:“您儿子下月能转正,但办公室东南角别摆仙人掌。“

高启强挤进人群,手里攥着退烧药的空盒。他眼底的血丝在晨光中格外清晰:“徐先生,借一步说话。“

旧厂街的鱼档飘着腥咸的雾气。徐周看着高启强将冻成冰坨的带鱼摔在案板上,灵力残存的指尖在鱼鳃处轻点:“这批货走水路来的?“

“你怎么...“高启强握刀的手紧了紧,刀刃在鱼腹划出颤抖的弧线,“是码头老邢的船。“

“西南风转东北风要三天,这鱼再冻下去...“徐周突然抄起铁钩扎进鱼眼,拽出条缠着水草的尼龙绳,“告诉老邢,下次藏走私表别用罗非鱼,表盘浸海水会生锈。“

冰柜的嗡鸣声突然刺耳。高启强抹了把额头的汗,从钱匣底层摸出包红塔山:“徐先生想要什么?“

“我要你档口每天剩的鱼内脏。“徐周掀开浸血的水桶,腐臭中混杂着极淡的灵气,“放心,不是喂猫。“

当夜,徐周在棚户区的违建屋里摆下七星阵。鱼鳔在烛火中炸开的瞬间,他看到了白金瀚的霓虹灯牌,以及灯下高启盛眼镜片上反射的寒光。窗外惊雷骤响,腌菜坛里浸泡的符纸突然泛出金纹——这方天地的灵气,竟藏在市井烟火里。

徐周将腐臭的鱼鳔摊在旧报纸上,煤油灯的光晕里,那些暗红血丝竟隐约构成星图。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中,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勾画,符咒落成时突然自燃,青烟幻化出京海地图——白金瀚的位置泛着血光。

次日清晨,高启强送来鱼内脏时,瞥见墙角堆着的灰烬。他手指在脏围裙上蹭了蹭:“徐先生要这些腌臜物做甚?“

“你看这鱼胆。“徐周用竹筷戳开墨绿色囊泡,胆汁滴在搪瓷缸里泛起金纹,“珠江口往东三十海里,有片暗礁藏着好东西。“

高启强喉结滚动,想起老邢酒后吹嘘的走私路线。他摸出包皱巴巴的红双喜:“上个月有条渔船在那片翻了,捞上来两箱瑞士表。“

“不是表。“徐周将搪瓷缸推向窗台,晨光穿透浑浊液体,在墙面映出模糊的青铜器纹样,“是比表更烫手的东西。“

咸腥的海风卷着柴油味,徐周裹着高启强的旧棉袄蹲在码头。灵力枯竭的双眼只能看到百米外货轮的轮廓,但掌心残留的星纹仍在刺痛——那是青铜器散发的微弱灵气。

“老邢的船要后半夜才靠岸。“高启强递过烤红薯,热气在寒夜凝成白雾,“徐先生到底要找什么?“

“找你的命。“徐周掰开红薯,甜香混着海盐味,“三天后缉私队突检,你给老邢当中间人的收据...“

远处突然传来汽笛声,探照灯扫过海面。高启强手一抖,红薯滚落在地。他想起抽屉里那张摁着手印的纸条,背后渗出冷汗。

徐周突然按住他肩膀:“东南角仓库,第三个集装箱。“灵力透支让他眼前发黑,却仍强撑着说:“现在去还能截住那批'海鲜'。“

高启强踹开集装箱铁门时,腥臭味扑面而来。成箱的冻鱼间藏着青铜酒樽,饕餮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他摸出徐周给的黄符,符纸突然自燃,火光照亮箱底渗出的暗红——是干涸的血迹。

“强哥快走!“唐小龙的惊呼从码头传来。缉私队的探照灯划破夜空,高启强抄起鱼叉捅穿冻鱼箱,青铜器坠海的水花声被汽笛淹没。

当徐周在棚户区咳出血沫时,高启强正将湿透的棉袄盖在他身上。鱼档老板的手第一次发抖:“为什么帮我?“

“你命宫带将星。“徐周拭去嘴角血迹,“本该执掌千军,却困在泥潭。“他指尖在高启强掌心划出卦象,“坎为水,险陷重重,但...“

旧厂街的鸡鸣截断未尽之言。晨光中,徐周瞥见高启强眼底燃起的野火,那簇火苗里跃动着白金瀚的霓虹倒影。

徐周指尖点在鱼鳞上,染着血污的鳞片突然泛起青芒。高启强看着案板上那条石斑鱼的内脏诡异地蠕动,喉结滚动间后退半步:“徐先生,这是...“

“别动!“徐周突然抓住他手腕,鱼肠在掌心扭成诡异的卦象,“明日午时,你会在十字路口遇见穿白衬衫的人。记住,他腰间别着银色打火机。“

高启强刚要追问,鱼档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安欣甩上车门时,正看见徐周将鱼鳔塞进玻璃罐,腥臭的黏液里泡着三枚铜钱。

旧厂街的暴雨来得蹊跷。徐周在棚户区摆弄着腌菜坛改造成的丹炉,突然被破门声惊动。高启强浑身湿透地撞进来,右手死死攥着烧焦的账本:“那辆渣土车是冲我来的!“

徐周瞥见他领口沾染的汽油味,丹炉里的鱼鳔突然炸开。卦象在墙面上映出白金瀚的霓虹灯牌,灯下唐小龙正将一沓港币塞给卡车司机。

“坎上巽下,水风井。“徐周蘸着朱砂在墙砖上勾画,“明日戌时,带两斤鲳鱼去城隍庙。“

城隍庙的香火缭绕中,高启强看着徐周将鲳鱼供在神龛前。鱼眼突然爆出青光,褪色的神像竟渗出黑血。供桌下的暗格里,半截青铜剑柄泛着幽芒。

“九七年台风天,这里有辆运钞车失踪。“徐周剑指抹过铜锈,锈迹簌簌脱落处露出“北冥“二字,“现在,该物归原主了。“

庙外突然传来唐小虎的怒吼,七八个混混提着钢管围住门廊。高启强摸向背后的杀鱼刀,却见徐周将剑柄按在香炉上。霎时间狂风大作,百年古柏的枝干突然化作虬龙,抽飞了最先冲进来的黄毛。

徐周咳着血沫跌坐在神龛旁,青铜剑柄吸走了他最后一丝灵力。高启强扶着供桌,看着满地哀嚎的混混:“徐先生要的,不止是鱼内脏吧?“

“我要你三年后的命。“徐周擦去嘴角血迹,剑柄上的饕餮纹突然咬住他指尖,“现在你欠我两条命——昨晚渣土车,今早缉私队。“

庙外警笛声由远及近,安欣的皮鞋踏碎满地香灰。高启强突然抓起青铜剑柄,剧痛从掌心蔓延到心口,眼前闪过徐周在暴雨中掐算的画面——白金瀚的霓虹化作血海,自己正将剑锋刺入亲弟弟的胸膛。

“成交。“鱼腥味混着铜锈味在齿间弥漫,“但我要先看到诚意。“

徐周将染血的黄符拍在供桌上,符文化作游龙钻入地底。十里外的码头突然传来巨响,老邢的走私船在众目睽睽下自燃,火光中飞出三百张带血的报关单,像冥币般飘向缉私队的快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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