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九十九分


小说:小满的记忆  作者:不喝柚子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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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四 ↓
  从身着短袖到棉服,时间过得飞快。

冬天,六点起床。

许满蜷缩着身体,套上外套拿起脸盆到宿舍楼下排队打热水,回宿舍后掺一半冷水再洗脸刷牙,洗完脸叠被子,收拾垃圾,不情不愿地出门。

天空的暮色尚未褪去,许满浑身打着抖,哈一口气随之就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白雾。踉踉跄跄走到操场上,人来的参差不齐,前面的体育老师不停的吹着哨子,催促着。队伍集合起来哨声又响起来。

“同学们,跑起来啊,跑起来就不冷了。”体育老师一边吹着口哨,一边指挥。在寒风凛冽中跑了十多分钟,很多人都觉得嘴唇冰冷,这个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回到教室。但是刚在衣服兜里放温暖的手又要伸出来拿着冰冷的书开始晨读,蒋思艺说这简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。

“好想回家啊。”

“还有三天啊。”谢哲明耷拉着脑袋,双目无神看着天花板。

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几个小蚊虫围在旁边打转,谢哲明看的聚精会神,吴老师当头一棒,吓得他一激灵。他不服气的看着吴老师:“我在思考。”

吴老师很无语:“现在是早读,要大声的读出来。”

“哦。”

等吴老师走到教室门口,谢哲明又凑到前面和许满讲话。

“我妈已经回来了,他们回来过年了。”谢哲明得意的说。

“那我们马上要放寒假了吗?就可以在家里待很久了,什么时候才可以不上学?”蒋思艺说。

“那要变成大人吧,大人都不用上学啊,我也想出去打工。”谢哲明将脑袋抵在书上,眼睛都快要闭上了。

“我弟弟也不用上学,他每天都在家里,不知道他玩什么。”许满看着谢哲明,他快要睡着了。

“我想当一个小婴儿,我觉得婴儿特别可爱,他们的手和脚都很小。”许满在想象里遨游。

晚上时,班主任严肃的通知大家,本周五,也就是后天期末考试。这几天大家要陆续将桌框和教室清空,桌子变成单人单列。

“耶!”一瞬间,大家狂喜,欢呼雀跃声响彻整间教室。

期末考试更像是一种精致的敷衍,假期也不会出成绩,美其名曰要让同学们过个好年。六个年级一起考试,科目只有语数外,更小的一二年级只考语数,比其他年级早结束很久,学校统一在六年级结束考试之后才开校门,家长进来背走被子还有宿舍里的其他生活用品。

一群人在宿舍里分享要回家的喜悦。

“我爷爷说他十二点就来接我了。”

“怎么可能,我们下午一点过才能考完呢。”

“我爷爷也是十二点来呢,会早么?”

“不知道啊,反正我爸爸来接我,他开我家的三轮车来的。”

“我家没有车,我和我婆走路回去。”

……

许满迟迟不加入这场讨论,只是在考完试后一直去学校的围墙处看门口,停了摩托车,三轮车,很多人。

人群一堆一堆的,男的扎堆,女的扎堆。

“我看到我爷爷了。”蒋思艺欢呼,一直朝门口喊:“爷爷,我在这儿。”

好多人一样,找到了自己的家长,大声的呼喊,生怕他们看不见自己。许满越来越着急,越来越急。人群里始终没有自己的外爷外婆,找到家长的人越多,她越急,脸也越来越红,直到下一场考试开始,同学们相继回到了考场。

煎熬的五十分钟过去了,学校的大门还是没有开。许满又跑到围墙处,伸长了脖子往外望,人群里还是没有看到外爷外婆的身影。宿舍的同学基本都找到了家长,大家都回了宿舍等着,校门打开,家长进来。

外婆外爷经常忘事,许满的担忧从来不是无稽之谈,期中的家长会许满再三叮嘱,结果外爷来的时候已经放假了。她撇了撇嘴,无可奈何,大不了一个人在宿舍里坐着,然后眨巴着大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求某个老师送她回家。她只是这么想,嘴里嘀咕,我要是敢就好了。

“许满,你在看什么?”背后传来谢哲明的声音。看见谢哲明,许满的心一松,像是来了救星。她想不愧是什么苦都一起吃的好朋友啊,这种时候都是一样的无助。

“你是来找家长的吗?”许满满怀期待地问他,毕竟一个人找不到家长可能显得些许可怜,如果是两个人就没什么压力了。

“没有啊,我来玩,我家长早就到了。”说着,他一边伸手指向路边,一群正在聊天的男女老少。“那个最好看的女人就是我妈。好看吧。”

许满摇了摇头,脸上刚有的放松又变成了难过。心想谢哲明可以滚了。

“可能你没看到呢?你怎么不往那边去一点啊,那里可以看见校门跟前,比这里清楚多了。”

许满跟着谢哲明往前走,她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边抽叶子烟,蜷着手抱在胸前,又时不时抖动一下嘴上的烟,将烟嘴拿在手中,嘴里吐出一团白气。

她激动的大喊:“爷,我在这儿,爷,爷。”她努力挥手,外爷终于看见了她。

终于吃了这颗定心丸,她才放心的和谢哲明跑遍校园玩了一圈,等着高年级的学生考完试才能放家长进校。

玩累了两人来到了教室外,准备休息一会儿,刚上楼梯就遇见了老妖婆吴老师。吴老师看见许满,立马上前揪住她的耳朵,她用力一拧,耳朵瞬间通红。

许满觉得莫名其妙,吴老师生气地说:“你是猪吗?‘木’和‘本’都分不清吗?你多写那一横干什么?你就差一分就是一百了晓得吗?我真服了你这猪脑子。”

吴老师骂完了,松开手,气冲冲的下楼了。

许满的眼角划过一滴泪,她趁谢哲明看不见默默的擦掉了,然后笑着对他说:“我语文考了九十九分。”

挺神奇的,这种时候她还要死死维护她的面子和自尊,要用九十九分的成绩替代刚才挨打的心酸。至于特意说出来,应该是想让谢哲明记住分数,而不是临了临了自己还被揪耳朵的事迹。

许满和蒋思艺在宿舍里告别,约好一起赶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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