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 听风吹暖夜


小说:事多小姐的青春  作者:女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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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四 ↓
  66

程谨然得到“令牌”,马上开开心心地走在韩瓷浅的身旁,笑着说:“刚刚我听见你唱的歌了,真好听,是什么歌?”

他当时只听了两句,但是那首歌曲调欢快俏皮,经她悦耳的声音一唱,就像月光一样晶莹剔透。他想到了希腊神话里的竖琴,他未听过其音,但他总是见到身着羽衣的仙女在月光下弹奏,或许就像她的歌声。

韩瓷浅笑了一下:“这么捧我?哈哈,是《萤火虫》,不是那首家喻户晓的儿歌。是另一首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她思考着,要不要说回去推荐给他?但是,这样会不会有点太热情了......

看到她思考的模样,程谨然突然想到,自己是不是又说到了一些她的心事?

可以和我说的,他真想这样告诉她。

只见她笑了一下,对他说:“我感觉呢,压力很大。虽然我们才高一,但是我真的感觉一刻也不能松懈。”

她的步子放缓,侧脸刚好被灯光微微照着。她好像又在思考着什么。

没错,她在想,要怎么和程谨然解释她的这种心情。要怎么说,才能让他明白,她给自己身上绑着这么多的压力,不是自讨苦吃,也不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。

他能理解吗?韩瓷浅也有些惊讶,自己居然期望他的理解。是啊,这样温柔的一个人都不能理解她的心情的话,那么还有谁会理解呢?

她转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眼睛好像是询问的意味。有些小心翼翼的、易碎的东西,在她的眼睛里,在灯光的映照下,闪烁着。

他心里突然“咚”了一声,好像闷雷。她是不是想说些什么,可她又在犹豫着。该怎么办?应该做什么,可以让她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?我可以拍拍她的肩吗?摸摸她的头?这样会不会太亲昵?那我可以说些什么?

他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用担忧的眼神回应她担忧的眼神。

她担心的是自己不被接纳。他担心她不相信他会接纳她。

我不会伤害你的,相信我好吗?

韩瓷浅叹了一口气,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,程谨然紧随其后。

看到他亦步亦趋的模样,韩瓷浅忍不住笑出声。

程谨然看见她的笑,紧紧的心稍稍松了些。

“我的压力来源,大部分是我自己。我想要被认可,被大人,被其他人,尤其是......”韩瓷浅垂下眼睛,“他。被他认可。我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小屁孩了,我想证明我的喜欢不是随意的,是我可以呵护好的。”

她突如其来的剖白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。他细细地琢磨着她的话语。

他?被认可?喜欢?程谨然的心忽然被提悬着。线索太少,他勾勒不出画面。他屏住呼吸,聆听下文。

韩瓷浅突然转过头看着他,好像做了什么决定:“是的,我其实初中有喜欢的人。我现在也很喜欢他。不过他不喜欢我,我还一直烦他,是不是很蠢?”她又低下了头。

“而且,几乎没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。虽然好朋友呢,都不说我什么,但是我能感受到她们的不理解。”韩瓷浅看着程谨然,扯了一下嘴角:“你是不是也很难想象?”

程谨然确实有点不理解。他不理解她的话语。她一直在说好多人都不理解,不理解她的心情。可是她并没有和他描述她的心情。所以,她好像还是拿着“你不会理解”的盾牌,将自己的内心隐藏。

这时,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内心应该要失落。他喜欢韩瓷浅,不是吗?至少有好感,但是此时却被“扼杀”在摇篮里。可他来不及去想,他只是很想告诉她:

“你......可以和我说说看?”

程谨然试探地说。

韩瓷浅笑了一下,好像释怀的样子:“就,那种没事找事地靠近别人的烦人精呀。明明人家都不喜欢你了,你还要贴上去。然后又搞得别人很烦,你却依然在那里厚脸皮地没事找事。”

“而且,如果你成绩不好,大人们就会想:一定是你想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,打扰心情,然后又看到你是自己在那里自导自演,就会更加不理解,觉得你......怎么说呢,觉得你好像很,幼稚?很无趣,很不懂事,很像一个小丑,被扔水果的那种。”

她好像打开了心阀,滔滔不绝地说着。

他心里很难受,不仅是知道她可能拥有着悲伤的过去,而且发现,这真的不是很美好的过去。她的人称换成了“你”,很不经意,可是他想着,这应该是回忆起来十分心酸的事情吧,不然为什么要用“你”来代替她自己去回忆。

见他没说话,韩瓷浅心下一沉,只好继续说:

“嗯......其实你不理解也很正常,如果你没有经历过。”

“我确实没有经历过......”程谨然绞着手指头,“不过我没有觉得你像小丑。也许......”

“也许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这么喜欢一个人,对吧?”程谨然想了想,好像自己也曾经有过几个穷追他而不舍的女孩子,攻势猛烈,他有时候也有些烦。所以她也有这样追别人,他心里有些失落。但是他也没有觉得她很可笑。那些女孩子,他只是有时候有些烦,除了那种很无趣、老是打扰他而不顾他感受的,其他的他从来没有觉得她们可笑。

才不是那种被扔水果的小丑,何况是她?才不是。

看到他像小羊一样软软地低着头,韩瓷浅觉得很好玩,也觉得他很可爱。

“我也觉得自己很烦的,这倒是没什么。可是,我难受的地方是,无论我烦不烦,他都不会接纳我。所以我想要更加优秀,至少成绩是,然后有能力,不然,我还敢奢求什么?如果,我不够好,我怎么值得这份喜欢?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接纳你?”程谨然下意识地问。

你这么可爱,这么善良,这么真诚。

韩瓷浅愣了,又突然笑了:“你这是为我打抱不平?哈哈,可是就是这样的啊,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’,哪来这么多理由。”

“而且,这种儿女情长,也总是被不屑。是不是?这世界上,需要更多关心的话题多了,需要更多被看到的、被心疼的苦难也多了,我这些,青春期的‘多愁善感’,又算什么。”韩瓷浅看着他的眼睛,字字句句都令他心疼。

她在嘲笑自己。她谴责自己,反思自己,就连剖白自己,也要给自己下个定论。

她说自己是“可笑的”,是“小丑”,是“不被接纳”的。

确实,没有人做错什么啊,喜欢不喜欢这些事,多么正常,不值一提。

可她好像受伤了,而施力的人是她自己。

她总是给自己梳理好事情的逻辑,反思自己每一处哪怕很微小的错误,如果自己没有做到完美,那么不被喜欢,都是自己的原因。而且全部都是自己的原因:“我是不值得的。”

然后,再放大,再延伸到所有相似的事:所有人都不会接纳她,不认可她。因为她是不值得的。

“不,你很重要,所以你所有的不开心,都值得被重视。”

韩瓷浅听了感觉心突然被触碰。但是嘴上还是说着:

“你这个鸡汤,哈哈哈,好傻噢。”

程谨然挠挠头:“嘿嘿,是嘛。”但是他还是很认真地说:“我真的这么认为。”

“你只是还不够了解。”

“没事,我正在了解。每个人都有缺点呀,对吗?我已经发现了你很多很多优点,还没有发现你的缺点。但是我知道,”程谨然顿了顿,看着她说:“有人不喜欢你,这很正常,这也不是你的缺点呀。”

韩瓷浅看着他,笑笑:“逻辑上好像是正确的喔,理科大学霸。”

那我暂时接受你的安慰,韩瓷浅心里默默说着。

“好,好像也快下课了,你饿不饿呀?”程谨然问着面前眼睛红红的女孩,“今天你不开心,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?”

本想直接拒绝的韩瓷浅突然想接受这份好意。

程谨然,这个人,挺好的。那就做个朋友吧!

这么想着,韩瓷浅吸了一下鼻子说好。

“那你的围巾没带,要不要去拿一下呀?”程谨然看着面前鼻子红红的女孩说。

韩瓷浅笑了一下说好。

67

程谨然请韩瓷浅吃的是汤粉。

冷冷的冬天里喝热汤是真的很暖和,韩瓷浅吸溜吸溜地吃面,又吸溜吸溜地擦鼻子。

肉片上的酱汁混入汤水中,和着吸足汁水的透明米粉一起咬下,既不腥咸,也不油腻,只有温热又滋润的香气弥漫。

她的鼻子没有那么红了,但是脸颊又热了起来。

“嘻嘻嘻,好舒服呀,谢谢你,程谨然!”韩瓷浅边吃边对程谨然说。

程谨然坐在她对面,吃着一个鸡蛋饼,含糊的说着:“没事。”

“下次你不开心了我请你吃夜宵吧,反正我肯定要还回来。”韩瓷浅说。

程谨然自然是乐不可支地答应。

“不过,以后你不开心了都可以找我聊天,然后我都可以请你吃一次夜宵的。”程谨然喜滋滋地说,“虽然我希望你不会再不开心了。”叶楠

韩瓷浅哂笑,说:“我也有别的朋友啊,你不用太操心了。”

程谨然也不生气,只是没接话。

吃完出食堂,外面的风扑面而来。风很冷,胃里的汤粉却依然温热着韩瓷浅,暖意蔓延至心里。韩瓷浅裹紧了围巾,感觉眼睛有点干涩,想快点回到宿舍的被窝里。

程谨然看到她被吹乱的发丝,慢慢地走在她身边挡住了风,而韩瓷浅并没有注意这么多,以为风只是正常地忽大忽小。

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话,今天晚上已经说了很多。

而且韩瓷浅感觉有点尴尬,因为他们走在一起,但是他们并不是恋人。

好在,韩瓷浅的宿舍先到,于是在宿舍楼下,他们道了别。

“噢,明天中午我给你资料。”韩瓷浅突然想起还有这件事。

“好,我去找你。”

“明天见!”是他说的。

她回答:“好的。”

“谢谢你!”是她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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