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一眼万年,魂归故里


小说:让你打官司,你把对面全送进去?  作者:系统临时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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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二二 ↓
        陆诚看着秦知语,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,干巴巴的,分量极重。

    秦知语没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,对着身后的专家比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这时候,重症监护室的气密门开了。

    那种独有的液压放气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几个医生护士推着病床慢慢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主治医生摘下口罩,冲陆诚摇了摇头,眼神里全是无奈。

    不用问。

    尽力了。

    现在的每一秒,都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。

    病床上,庞思远老太太瘦得脱了相。

    脸颊深陷进去,颧骨高高突起,皮肤灰败得吓人。

    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,显得那张脸更小了。

    随着呼吸机的起伏,她的胸口艰难地颤动着,幅度微弱得几乎看不清。

    夏晚晴捂着嘴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
    陆诚走到病床边,慢慢蹲下身子。

    视线和老人平齐。

    “庞老。”

    陆诚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老人的眼皮动了动。

    费了好大的劲,那双浑浊的眼睛才把焦距对准了陆诚的脸。

    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里,突然有了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她嘴唇动了动,氧气面罩上一片白雾。

    陆诚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那两辆推车。

    文保专家戴着白手套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。

    红绸布被缓缓揭开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走廊里似乎亮堂了几分。

    左边那辆车上,是一尊青铜方鼎。

    锈迹斑斑,透着一股子从土里带出来的沧桑和厚重。

    那是商晚期的饕餮纹方鼎,国之重器。

    右边那辆车上,展开了一幅画卷。

    画卷只展开了一半。

    但哪怕只是这一半,那种扑面而来的水墨气韵,也足以让人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《春山烟雨图》。

    庞莱臣先生当年的心头肉,也是庞家几代人哪怕饿死都不肯卖掉的传家宝。

    画上的山水依旧,墨色浓淡相宜。

    一百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画还在。

    人却要走了。

    庞思远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。

    那一刻,回光返照的力量在她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她那只枯瘦如柴、插满输液管的手,颤巍巍地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指尖指向那幅画。

    不停地颤抖。

    嘴里发出那种只有气流通过声带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陆诚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。

    入手全是骨头,没什么肉,凉得沁人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?”

    陆诚把那只手托在掌心里,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那是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您拿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赵文山进去了,判了死缓,没有减刑的机会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被他卖掉的宝贝,一件不少,全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它们都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幅画上。

    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流进花白的头发里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,许久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有眷恋,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。

    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。

    任务完成了。

    对得起列祖列宗了。

    老人慢慢转过头,看着陆诚。

    那只被陆诚握着的手,突然有了一点力气。

    她反握住陆诚的手指。

    紧紧地。

    试图把这辈子最后的力气都用在这一下上。

    氧气面罩下,那干瘪的嘴唇再次翕动。

    这回,陆诚听清了。

    哪怕隔着面罩,哪怕声音微弱得气若游丝。

    但他听清了。

    “谢……”

    “谢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三个字。

    说完这三个字,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难看,满脸褶子挤在一起,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但在陆诚眼里,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笑。

    满足。

    安详。

    老人的手依然抓着陆诚的手指,但那种力度,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。

    那是沙漏里的沙子,抓不住,留不下。

    那双盯着画卷的眼睛,慢慢合上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口气,顺着氧气面罩的边缘溢了出来。

    嘀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。

    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起伏的绿色波浪线,瞬间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。

    冰冷。

    决绝。

    主治医生叹了口气,看了一眼手表。

    “死亡时间,17点42分。”

    他走上前,关掉了那台还在尖叫的仪器。

    世界清静了。

    但没人觉得轻松。

    夏晚晴再也绷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,脑袋抵着陆诚的肩膀,哭得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、愤怒、悲伤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把陆诚那件旧西装的肩膀全洇湿了。

    陆诚没动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半跪在地上,任由夏晚晴抓着他的衣服发泄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握着老人那只已经彻底没了温度的手。

    慢慢地,把那只手放回了被子里。

    替老人掖好了被角。

    周围。

    那些全副武装的特警,不知是谁带的头。

    唰!

    整齐划一的立正声。

    所有特警齐刷刷地摘下头盔,夹在腋下,对着病床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文保专家摘下了眼镜,不停地擦拭着眼角。

    秦知语咬着嘴唇,背过身去,肩膀微微耸动。

    就连那些平日里为了抢新闻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死人脸上的记者,此刻也都默默垂下了相机。

    有人摘下了帽子。

    有人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这是对一位真正的守宝人,最崇高的敬意。

    这一刻。

    没什么身份高低。

    也没什么利益纠葛。

    在死亡和信念面前,所有人都是平等的。

    陆诚站起身,拍了拍夏晚晴的后背,把她扶起来。

    夏晚晴那张初恋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不堪,双马尾也乱了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陆诚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走得很安详。”

    “她这辈子太累了,守着这么个秘密,守着这么个烂摊子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好了,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
    夏晚晴抽噎着点头,想止住哭声,却怎么也止不住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。

    陆诚转过身,看向秦知语。

    “秦检,东西带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别让老太太白死。”

    秦知语红着眼圈,用力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少一件,你拿我是问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。

    魔都的天气出奇的好。

    雨过天晴,空气里带着股泥土味。

    魔都博物馆门口排起了长龙。

    今天是特展开展的日子。

    没有剪彩仪式,没有领导讲话,甚至连花篮都没摆几个。

    大门口只挂了一条横幅:

    《国宝归来——暨庞氏家族捐赠文物特展》。

    展厅最中央。

    那个原本摆放着赵文山各种荣誉证书的位置,现在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。

    展柜里并没有放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。

    只有一张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,庞思远老太太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笑得一脸褶子。

    照片下面,是一块铜牌。

    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头衔。

    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:

    真正的守宝人——庞思远(1958-2025)。

    来参观的人很多。

    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带着红领巾的学生,也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。

    大家走到这个展柜前,都会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没人喧哗。

    有的只是长久的注视。

    有人在展柜前放下了一束白菊花。

    有人放下了一张手写的卡片。

    卡片上写着:“谢谢您,让我们还能看到这些宝贝。”

    陆诚站在展厅的角落里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,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。

    夏晚晴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,那是关于庞老太身后事的处理方案。

    这丫头今天没扎双马尾,披着头发,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,显得成熟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老板,所有的捐赠手续都办完了。”

    夏晚晴低声汇报,声音还有些哑。

    “按照奶奶的遗嘱,除了那套老房子留给邻居张大妈,剩下的所有东西,包括那个装满证据的铁皮盒子,都捐给了国家档案馆。”

    陆诚点点头,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张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“赵文山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听说在里面闹绝食,还想装疯。”

    夏晚晴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。

    “监狱那边说了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给他吊着命。”

    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人,活着才是受罪。”

    这时,顾影快步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今天也是一身黑,显得格外干练。

    “陆律,那边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
    陆诚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魔都西郊殡仪馆。

    灵堂布置得很简单。

    没收礼金,没搞那些吹拉弹唱的排场。

    这是庞老生前的意思。

    清清白白地来,干干净净地走。

    但来的人却不少。

    除了正诚律所的全员,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。

    有那天看过直播的网友,有附近的街坊邻居,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特警,正是那天在医院敬礼的那几个。

    陆诚站在前排,看着庞老的遗容。

    经过入殓师的修饰,老太太看起来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脸上那些岁月的苦难,似乎都被抚平了。

    陆诚手里拿着三炷香。

    青烟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。

    干律师这一行,见惯了生死离别,见惯了人性的丑恶。

    心早就练得坚硬如铁。

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次赢了官司,把坏人送进去了,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感。

    反而觉得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法律是什么?

    以前他觉得法律就是武器,是用来砍翻那些王八蛋的刀。

    只要证据确凿,只要逻辑闭环,就能把对方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信条,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。

    可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人,陆诚突然觉得,光有法律,好像还不够。

    法律能判赵文山死刑,能把那些贪官污吏送进监狱。

    但法律救不回庞老太的命。

    也换不回这三代人受过的委屈和苦难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庞老太用命护着那个U盘,如果不是她宁愿装疯卖傻也要守住那些秘密。

    就算他陆诚有通天的本事,有系统的加持,恐怕也撬不动赵文山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,比法律更重。

    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。

    是那种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”的傲气。

    这种东西,写不进法条里,也判不了刑。

    但它才是支撑着这个民族脊梁骨不倒的关键。

    陆诚把香插进香炉里。

    看着那点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些前来吊唁的人群。

    看着夏晚晴红肿的眼睛,看着冯锐握紧的拳头,看着顾影坚定的眼神。

    甚至是看着远处那个躲在树后面,偷偷抹眼泪的周毅。

    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:法律能惩戒罪恶,但有些精神,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守护和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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