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双生梦魇


小说:空山芍药  作者:春日非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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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四 ↓
  陆明修突然掏出一串鳄鱼牙项链,沈月华的黑血触到牙齿立即沸腾。我眼皮上的血膜开始脱落,那些符阵纹路竟变成无数蠕动的蛆虫。

“你以为我这些年只在喝血?“陆明修撕开衬衫,胸口纹着暹罗九头蛇图腾,“当年沈老爷去南洋做生意,带回来的可不只是橡胶种子......“

地底传来沉闷的鼓声,崔燕琦手腕流出的鲜血突然倒流回体内。她睁开眼时瞳孔变成竖线状,脖颈浮现出与陆明修相同的蛇纹。

沈月华发出痛苦嘶鸣,她苍白皮肤下凸起条状物,像是有什么在血管里游走。我认出这是缅甸蛇降发作的特征,猛然想起日记残页上的槟榔渍——那根本不是食物痕迹,而是降头符咒的载体。

“快咬破舌尖!“沈月华用最后力气抛出个沉香木牌,上面刻着三宝龙王像,“用阳血破阴符!“

木牌触到我掌心血渍的瞬间,整座花园的地砖开始翻转。藏在砖下的数百个陶瓮暴露在月光下,每个瓮口都贴着褪色的和合符。我踢碎最近的陶瓮,腐烂的合欢花里裹着缠在一起的头发——正是南洋情降的媒介。

陆明修的脸开始剥落,露出青灰色鳞片:“你以为月华为什么需要日记?那上面记着她母亲用童男童女炼制的长生降......“

记忆如潮水涌来。我颤抖着摸向颈间,母亲临终前给的护身符正在发烫。扯开绸布,里面掉出半片人面风筝——是槟城娘惹葬礼用的引魂幡。

沈月华的惨叫将我拉回现实。她心口插着支蛇形银簪,簪尾挂着个玻璃瓶,里面浸泡的婴儿手指正撞击瓶壁。这正是顶级降头师炼制的古曼童尸油。

“你母亲偷走我的本命符时,就该料到今日。“陆明修舔着银簪上的黑血,“若不是她把你的生辰八字刻在沉香牌......“

我忽然读懂木牌背面的爪夷文——那是母亲用巫医咒语写的反降术。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阵中央,地缝里顿时冒出腥臭白烟。崔燕琦突然挣脱束缚,她的指甲暴长成利刃刺向陆明修后心。

“情降反噬!“沈月华趁机拔出银簪,“快把尸油倒在银杏树根!“

玻璃瓶碎裂的瞬间,整棵树干渗出黑色黏液。树皮裂开露出具风干女尸,她手腕戴着和我相同的翡翠镯子。我认出那是我“病逝“多年的生母,她太阳穴钉着的铜钉上,刻着陆明修的名字。

鼓声突然急促如雨,夜空飘来密密麻麻的人面风筝。沈月华拽着我跳进树洞,在腐殖质里摸到本皮质日记。当我的血滴在封面时,那些南洋文字竟自动重组成中文:

**丙申年七月十五子时**

**以双生降女之血,启永生之门**

**沈陆崔三家血脉,皆为我长生容器**

洞外传来陆明修癫狂的笑声:“你们沈家用血族秘术延寿,我们陆家就不能用尸降还魂?当年你母亲怀的可是双胞胎......“

腐殖质里的日记突然活过来,书页化作无数吸血蝙蝠冲向树洞外。沈月华撕开旗袍下摆,露出腰间缠绕的经幡——竟是暹罗高僧加持过的灭魔绫。

“吞下这个!“她剖开自己心口,掏出血色琥珀,“里面封着母亲当年的破降针!“

琥珀入喉瞬间,我眼前炸开刺目白光。1942年的记忆如潮水涌来:陆明修戴着日军军帽,将注射器扎进孕妇隆起的腹部,玻璃管里游动着缅甸血蛭。母亲在产床上挣扎着割断脐带,把双胞胎中的妹妹塞给助产士,自己则抱着我跳窗逃走。

“你才是承载长生降的容器!“沈月华的獠牙刺破我颈动脉,古曼童尸油顺着血液流遍全身,“当年母亲用移魂术调换了我们......“

树洞突然剧烈收缩,尖锐的树根刺穿我们身体。陆明修在外念诵巴利语咒文,风干的女尸竟扭动着爬向树洞,她太阳穴的铜钉嗡嗡震颤,溅出腥臭的尸水。

我抓住母亲尸体的手腕,翡翠镯子突然迸发绿光。月光穿透尸身照在经幡上,显现出母亲用经血绘制的破阵图——正指向沈公馆屋顶的青铜浑天仪。

沈月华化作血雾裹住我冲破树洞,陆明修的蛇鳞在月光下片片竖起。崔燕琦突然从背后抱住他,七窍钻出金色蜈蚣:“你以为情降只是控制?我早把本命蛊种在你脊椎里了!“

趁着三人缠斗,我跃上屋顶。浑天仪中央的窥管里,静静躺着半枚带血的玉琮。当我的血滴入玉琮孔洞时,整个公馆的地基开始塌陷,露出下方巨大的血池——数百具童尸被铁链悬在池上,排列成北斗吞月阵。

池底升起青铜棺椁,棺盖刻着三头六臂的南洋邪神。沈月华的血珀突然从我喉中飞出,嵌入邪神额间的第三只眼。棺内传出婴儿啼哭,我浑身血液逆流,看到自己掌心浮现出与陆明修相同的蛇纹。

“好戏开场了。“陆明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血池沸腾中,我的脊椎节节爆响,肩胛骨刺出布满符咒的黑色骨翼。沈月华扔来的灭魔绫缠住我脖颈,她却突然露出獠牙微笑:“吃了我的血琥珀,你就是新容器......“

崔燕琦的尖笑刺破夜空,她撕开人皮露出青面獠牙的真容——竟是槟城传说中的飞天降头师。母亲的女尸突然抓住我脚踝,她太阳穴的铜钉上,我的生辰八字正在渗血......

树洞内的腐殖质突然沸腾,无数血红色蜈蚣从日记本封皮钻出。沈月华的獠牙暴涨三寸,撕开自己手腕将黑血洒在虫群中,那些蜈蚣竟互相啃噬起来。

“这是暹罗的血蛊降!“她将我推向洞壁裂缝,“快念《三清铃》的驱魔咒!“

我额头抵住潮湿的泥土,破碎的记忆突然拼凑完整——七岁那年中元节,母亲曾握着我流血的手指,在糯米上画出驱邪符。此刻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音节,竟是失传已久的峇峇话祝祷词。

蜈蚣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,化作腥臭血水渗入地底。日记本自动翻开,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会动的刺青——正是母亲当年被活祭的场景。她躺在槟城极乐寺的八角井边,陆明修用象牙锥刺穿她的琵琶骨,井水倒映着沈老爷举着铜铃的身影。

“原来他们用娘惹巫女的魂炼成了锁魂铃......“沈月华的声音突然混入男声重音,“现在你明白为何非要七月十五了?“

洞外银杏树轰然倒塌,月光像聚光灯照在女尸胸口。我母亲干枯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脚踝,她太阳穴的铜钉开始融化,露出下面发光的符咒——竟是沈家族徽与暹罗蛇神结合的图腾。

陆明修踏着尸油走来,他手中提着崔燕琦的头颅,脖颈断面缠绕着发光的红线:“多亏这丫头的情降反噬,让我找到阵眼真正的载体。“

崔燕琦的头颅突然睁开眼,口中吐出沾血的槟榔渣。那些渣滓落地生根,瞬间长成挂满人头的榴莲树。每颗头颅都在重复同一句话:“还我命来......“

沈月华突然将我扑倒,用身体挡住飞射而来的榴莲刺。她后背插满毒刺,伤口却流出荧光的蓝色血液:“你的左肩......快!“

我扯开衣领,发现锁骨下方浮现出娘惹珠绣纹样。沈月华的獠牙刺入图案中心,剧痛中我看到1942年的画面:怀孕的母亲跪在椰林里,向马六甲海峡抛出个檀木盒。浪花吞没木盒的瞬间,天空划过两道流星——一道血红,一道幽绿。

现实中的纹身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金红色的鳞片。陆明修突然惊恐后退:“双星降世!你竟然是......“

大地裂开深渊,海水裹着腐烂的船骸喷涌而出。那个被母亲抛出的檀木盒随浪花撞进我怀里,盒盖上用鲨鱼血写着我的生辰八字。打开瞬间,数百只发光的水母腾空而起,每只水母体内都包裹着个婴儿胚胎。

“七煞还阳局成了!“陆明修癫狂大笑,他的身体开始膨胀,“四十九个海难婴灵加上......“

沈月华突然夺过我手中的翡翠镯子,狠狠砸向檀木盒。玉石碎裂的刹那,我听见母亲的声音从深海传来:“以郑和宝船之锚为誓,破!“

所有水母同时炸裂,婴灵化作蓝火坠入深渊。陆明修发出非人的嚎叫,他皮肤下钻出无数带吸盘的触手,却在中式船锚虚影下寸寸断裂。崔燕琦的头颅滚到我脚边,轻声说:“看日记......最后一页......“

我用染血的手指翻开日记,最后那页的槟榔渍突然活过来,变成密密麻麻的船蛆啃食纸页。在即将消失的残片上,赫然是母亲的字迹:

**月华吾妹**

**双生降终须一死**

**选阿宁或选长生**

**七月初七子时**

沈月华的利爪穿透我胸膛时,竟然带着温暖的触感。她流着血泪将某个东西塞进我心脏:“记住,你才是被选中的......“

海水退去的轰鸣中,我听见六十年前沈月华在教堂的尖叫,看见陆明修给崔燕琦戴上情降戒指,最后定格在母亲把翡翠镯子套在我手腕上——那镯子内侧刻着的,竟是沈家族徽与暹罗蛇神的融合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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