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15章:盐场之行


小说:京华疑云录  作者:枕生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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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二二 ↓
        次日辰时,瘦西湖笼罩在春日清晨淡淡的薄雾之中,如梦似幻。

    “烟雨楼”是湖心一座精巧的三层水阁,需乘小舟前往。

    此楼并非公开营业的酒楼,据说是某位退隐官员的私产,寻常人难以入内。

    楚明漪仍作男装,只带楚忠一人,乘舟至烟雨楼下。

    早有青衣小厮在码头等候,躬身引路:“林公子,王爷已在顶层‘观澜轩’恭候。”

    沿着木质楼梯盘旋而上,楼内陈设清雅,字画古玩皆是珍品,却无半分奢靡俗气。

    顶层“观澜轩”四面开窗,湖光山色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萧珩独自凭栏而立,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,玉冠束发,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有几分疏朗,倒真有几分闲散贵公子的气度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桃花眼微弯,笑容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意味:“林公子,哦不,或许该称一声楚小姐?晨雾清寒,冒昧相邀,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他果然已查清她的身份。

    楚明漪并不意外,敛衽一礼:“民女楚明漪,见过靖王殿下。殿下相召,不知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吩咐不敢当。”萧珩示意她入座,亲手斟了杯茶,茶香清冽,“只是想与楚小姐聊聊天,解解闷。这扬州城近日风波不断,本王瞧着,倒是比京城的戏文还精彩几分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说笑了。不过是些宵小作祟,扰了殿下清静。”楚明漪垂眸,端起茶杯,却不饮,只做观察。茶是好茶,西湖龙井,无异味。

    “宵小?”萧珩轻笑,抿了口茶,“能让楚尚书、季少卿,还有楚小姐你这般人物劳心劳力,联手追查的‘宵小’,怕是来头不小吧?听说,还牵扯到什么‘幽冥殿’?”

    他果然也知道幽冥殿!

    而且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!

    楚明漪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殿下消息灵通,民女也是昨日才偶闻此名,知之甚少。”

    “知之甚少?”萧珩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她包扎过的手臂上,语气意味不明,“那这伤,又是从何而来?总不会是赏花时,被枝条划伤的吧?”

    楚明漪沉默。

    她不确定楼彻是否将废塔之事告知萧珩,也不知萧珩与幽冥殿到底有何“旧怨”与“微妙关系”,此刻言多必失。

    见她不语,萧珩也不追问,转而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,缓缓道:“幽冥殿一个本该死透了的名字,没想到又在江南冒了头。三十年前,他们搅得江湖腥风血雨,朝廷也曾派兵清剿,元气大伤,隐匿不出。没想到,如今竟与盐商、漕帮勾连,做起私盐买卖,还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更没想到,他们连本王的别苑都敢烧。那库房里的东西,虽说大多是玩物,但也有几样,是故人遗物,不容有失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库中失窃的,可是与前朝‘墨痴先生’及西域奇石有关的物品?”楚明漪试探道。

    萧珩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赞赏:“楚小姐果然敏锐。不错,一幅墨痴的《江雪独钓图》残卷,还有几块来自昆仑之巅的‘寒玉’和‘火髓’矿石标本,皆毁于大火,那幅画...”他意味深长地道,“据说藏着墨痴毕生机关术的精要,以及某个前朝宝藏的线索。而那几块矿石,则是炼制某些特殊兵器或药物的关键材料。”

    楚明漪想起在别苑火场发现的星纹鳐鱼皮和特殊骨粉,莫非就与那“火髓”矿石或炼制之物有关?

    “殿下可知,幽冥殿为何要盗取或毁掉这些?”

    “或许,是不想让人通过那些东西,查到他们的老底。”萧珩把玩着手中的茶杯,“幽冥殿的创立者,据说就与前朝宫廷和墨痴的天工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他们的毒术、机关、乃至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,多半源于此。如今死灰复燃,自然不想让人挖出根脚。”

    这与楼彻和之前的调查方向吻合。楚明漪继续问道:“那殿下可知,幽冥殿如今在江南的主事者是谁?与钱四海、周世昌勾结的,又是其中何人?”

    萧珩摇头:“幽冥殿等级森严,行事诡秘。本王所知也有限。只知他们以‘七煞’为尊,分管不同事务。与你交手的那‘疤脸’,应是‘七煞’中的‘鬼面’煞,掌管刑讯、暗杀、用毒。至于与钱、周勾结的,恐怕地位更高,或许是‘七煞’中的‘财煞’或‘权煞’。”

    “财煞”、“权煞”听起来便知是掌管钱财与勾结官场的人物。

    楚明漪想起那些盖着工部、户部印章的批文,想起江临舟查到的流向边镇的异常资金,心中了然。

    “殿下似乎对幽冥殿颇为了解。”楚明漪看着他,“既然殿下知其危害,又与殿下有旧怨,为何不...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告知朝廷,派兵剿灭?”萧珩接过话头,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,“楚小姐,你父亲是刑部尚书,季远安是大理寺少卿,你们查了这么久,可曾拿到能直指幽冥殿核心、并能扳倒其背后朝中保护伞的铁证?没有铁证,空口白话,谁会信?何况...”他目光微沉,“幽冥殿能在江南死灰复燃,与盐政、漕运乃至边镇军务纠缠不清,其背后牵扯之广,之深,恐怕连陛下,都要投鼠忌器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,却也是现实。

    楚明漪默然。

    她何尝不知其中艰难?

    刘魁暴毙,线索中断,盐场大火,证据被毁,对手在暗,他们在明,处处掣肘。

    “所以,殿下邀我前来,只是聊聊?”楚明漪抬眼,迎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萧珩与她对视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少了些慵懒,多了几分认真:“自然不只是聊天,本王虽是个闲散王爷,但也不愿看到江南之地,被这些魑魅魍魉搅得乌烟瘴气,更不愿看到忠良之后,涉险受伤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楚明漪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:“本王可以告诉你,幽冥殿在江南的一个重要据点,也是他们私盐网络的一个关键枢纽,东滩盐场,丙字区深处,有一处隐蔽的坞堡,名曰‘水鬼窟’。那里不仅是私盐中转、提炼‘黑货’(指掺了泥沙或毒物的劣质盐)的工坊,也是幽冥殿训练‘水鬼’(精通水性、负责水路运输和暗杀的死士)的巢穴。钱四海、周世昌的许多秘密交易,都在那里进行。‘鬼面’煞,也常在那里出没。”

    水鬼窟!楚明漪精神一振。这无疑是最关键的信息!

    “殿下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萧珩转过身,目光深邃:“本王自有本王的门路。信与不信,由你。不过,本王要提醒你,水鬼窟戒备森严,水道错综,机关重重,且有幽冥殿高手坐镇。你们之前派去探查的人被迷晕,只是最轻微的警告。若贸然强攻,或大队人马靠近,必遭灭顶之灾。”

    “那依殿下之见,该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“擒贼先擒王,打蛇打七寸。”萧珩走回桌边,用手指蘸了茶水,在光滑的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,“水鬼窟的核心,在于其掌控的几条隐秘水道和那个水下坞堡。要破此地,需先断其水道,或直捣核心。但你们人手不足,强攻不可取。或许可以引蛇出洞,或者,里应外合。”

    “里应外合?”楚明漪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“盐场大火,栈桥坍塌,盐工闹事。幽冥殿为控制局面,必定会派出核心人物前往坐镇,甚至‘财煞’、‘权煞’都可能露面。此时,水鬼窟内部防守或许会稍有松懈。若能趁此机会,派一小队精锐,由熟悉水路地形之人带领,秘密潜入,或可有所获。”萧珩看着楚明漪,“当然,风险极大,九死一生。”

    楚明漪明白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这的确是个机会,但也是刀尖上跳舞。

    人选、路线、时机,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“殿下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情报告知民女?”楚明漪问出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问题。

    萧珩静默了片刻,目光掠过窗外浩渺的湖水,最终落在楚明漪清亮的眼眸上,缓缓道:“或许是因为,本王也想知道,三十年前未能彻底铲除的阴影,究竟还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。也或许是不想看到某些人,继续借着这些阴影,为非作歹,祸乱江山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平静,但楚明漪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、冰冷的怒意。

    这怒意,似乎不仅针对幽冥殿。

    “民女明白了。”楚明漪起身,郑重一礼,“多谢殿下指点。此事,民女需与家父及季大人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。”萧珩颔首,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神态,“本王今日所言,出我之口,入你之耳。该如何做,你们自行决断。只是楚小姐,前路凶险,务必珍重。若有需要...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,递给她,“可持此令,到城西‘云来茶肆’找赵掌柜,或许能得些助力。”

    令牌入手冰凉,正面刻着流云纹,背面是一个小小的“珩”字。

    这是靖王私令,代表他的身份和承诺。

    楚明漪接过,再次道谢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枚令牌,或许在关键时刻,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
    离开烟雨楼,楚明漪立刻返回沈园,将萧珩所言,以及“水鬼窟”的情报,详细写下,密封好,让楚忠以最快速度送往盐场,面交季远安。

    同时,她也给父亲楚淮安写了密信,告知靖王的态度和幽冥殿的线索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她心绪难平。

    萧珩的突然“援手”,迷雾重重。他到底扮演什么角色?是真心相助,还是借刀杀人,或者有更深的图谋?但无论如何,“水鬼窟”这条线索,必须追查。

    等待回信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楚明漪与阮清寒、江临舟反复商议,推演各种可能。

    江临舟通过江家关系,试图弄到更详细的东滩盐场及周边水道地图,尤其是丙字区附近的。

    阮清寒则摩拳擦掌,恨不得立刻杀去水鬼窟。

    第三日傍晚,季远安从盐场风尘仆仆赶回。

    盐场的骚乱在他的强力弹压和部分妥协下,暂时平息,但人心浮动,隐患未除。

    看过楚明漪的信和靖王的令牌,他脸色凝重,在书房中踱步良久。

    “靖王此情报,真假难辨。但‘水鬼窟’之名,下官在审讯一些盐场老吏时,倒也隐约听过,说是盐场最邪乎的禁地,靠近者非死即疯,连盐场管事都不敢轻易靠近。”季远安沉吟道,“若真如靖王所言,是幽冥殿巢穴,那便是龙潭虎穴。我们目前的力量,即便加上江公子能调动的船工护卫,强攻绝无胜算。”

    “季大人,靖王提议里应外合,小股精锐潜入。”楚明漪道,“或许,我们可以趁幽冥殿注意力被盐场骚乱吸引时,尝试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人选呢?”季远安看着她,“谁可担此重任?需精通水性,熟悉地形,胆大心细,武功智谋缺一不可。还要绝对可靠。”

    楚明漪、江临舟、阮清寒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楚明漪开口道:“民女愿往。我对毒物机关有所了解,或可应对。清寒武功不弱,可做策应。江公子熟悉水路,可安排船只接应。只是我们对水鬼窟内部一无所知,需要一位真正的向导。”

    “向导...”季远安蹙眉,“盐场那边,倒是有几个老盐工,据说年轻时误入过丙字区深处,侥幸生还,但提起便色变,绝口不提所见。威逼利诱,恐难奏效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,可以找楼彻。”江临舟忽然道,“听风楼消息灵通,对幽冥殿的了解恐怕比我们深。他既然几次示警相助,或许可以谈谈条件。”

    提到楼彻,楚明漪想起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手和对幽冥殿的了解。

    若有他相助,成功几率无疑大增。

    但楼彻是江湖人,听风楼规矩莫测,让他直接参与官府行动,恐怕不易。

    “此事,下官需禀明楚尚书,再做定夺。”季远安最终道,“潜入水鬼窟,非同小可,需周密计划,万全准备。在得到楚尚书钧令和找到可靠向导之前,绝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
    众人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然而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
    就在季远安准备再次前往盐场,楚淮安的回信尚未抵达时,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,打乱了一切,朝廷钦差左都御史赵文渊、兵部侍郎孙立人,已抵达扬州城外!比预定的时间,提前了整整三日!

    钦差提前抵达,显然意味着京中局势有变,陛下对扬州案的关注和催促,超出了预期。

    季远安作为暂代知府和案件主办,必须立刻前往迎接,汇报案情。

    盐场和追查幽冥殿的事,不得不暂时放缓。

    钦差行辕设在原扬州知府衙门。

    是夜,衙门内灯火通明,戒备森严。

    大堂之上,左都御史赵文渊端坐正中,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兵部侍郎孙立人坐在左下首,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季远安、楚淮安(以刑部尚书身份)分坐左右下首,其余扬州府主要官员位列其后。

    赵文渊仔细翻阅着季远安呈上的案卷,包括画舫案、书院案、绸庄案、私矿案、盐场案的所有线索、口供、证物清单,以及关于幽冥殿的初步报告。

    他看得极慢,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良久,他放下案卷,抬眼看向季远安,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:“季少卿,案卷所述,触目惊心。私盐、私矿、连环谋杀、勾结漕帮、乃至可能通敌叛国,更牵扯前朝余孽‘幽冥殿’。案情之复杂,牵连之广,实属罕见。你与楚尚书在扬州多日,可曾拿到确凿证据,能将这一干人犯,尤其是其幕后主使,绳之以法?”

    季远安起身拱手,沉声道:“回禀赵大人,下官与楚尚书已掌握钱四海、周世昌勾结私盐、私矿,及指使杀人灭口的部分证据,包括账簿、密信、凶手指认等。然钱、周二犯在逃,其背后‘幽冥殿’组织更是行踪诡秘,核心人物尚未显露。目前证据,尚不足以直指朝中与其勾结之保护伞。下官正在加紧追查其巢穴‘水鬼窟’,以期获得关键账册、名单等铁证。”

    “水鬼窟?”孙立人浓眉一挑,“此乃何处?”

    季远安将萧珩提供的情报和自己的调查简述一遍。

    赵文渊与孙立人对视一眼,赵文渊缓缓道:“也就是说,目前最关键的人证(刘魁)已死,最可能藏有铁证的巢穴(水鬼窟)却因防守严密、缺乏向导,无法接近。而盐场又刚刚经历骚乱,人心不稳。季少卿,陛下命我等前来,是要一个结果,一个能肃清盐政、稳定江南、给天下人交代的结果。如今这般僵局,恐怕难以向陛下复命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并不严厉,但话中的不满和压力,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楚淮安开口道:“赵大人,孙大人,此案盘根错节,凶手狡猾,更有神秘组织为患,急切之间,难以竟全功。为今之计,当双管齐下。一面,由季少卿继续明面侦办,稳定盐场,追缉钱、周,安抚士林(书院案),另一面,或可遣精锐,暗中探查水鬼窟,若能拿到核心证据,便可收网。”

    孙立人沉吟道:“暗中探查,谈何容易?需何等人选?朝廷官员,不宜涉险。江湖人士,又不可轻信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堂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高声通报:“靖王殿下到!”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靖王萧珩?他此时来钦差行辕做什么?

    只见萧珩依旧是一身常服,摇着折扇,施施然步入大堂,对赵文渊、孙立人略一拱手:“赵御史,孙侍郎,小王不请自来,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赵文渊、孙立人连忙起身还礼:“不知靖王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,殿下恕罪。”

    “二位大人奉旨办差,小王本不该打扰。”萧珩自顾自在楚淮安下首的空位坐下,笑道,“只是听闻二位大人正在商议扬州奇案,小王闲居此地,恰巧知道些趣闻,或许能助二位大人一臂之力,故来叨扰。”

    “哦?殿下有何高见?”赵文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高见谈不上。”萧珩收起折扇,正色道,“小王在扬州养病,偶闻幽冥殿死灰复燃,甚为震惊。此等邪魔外道,危害江山,人人得而诛之。小王虽不才,却也愿为朝廷,为陛下分忧。关于那‘水鬼窟’,小王恰好知道一条隐秘水道,可避开其外围耳目,直抵其坞堡后侧。也恰好认识几位精通水性、熟悉地形,且对幽冥殿恨之入骨的江湖朋友,或可为向导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一出,满堂皆惊。靖王竟要主动参与剿匪?还要动用江湖力量?

    楚淮安与季远安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
    靖王此举,意欲何为?是真要相助,还是想借此将江湖势力甚至他自己的人,名正言顺地插入此案?

    赵文渊老成持重,沉吟道:“殿下心系社稷,下官感佩。只是,江湖人士,恐难约束,若行事不密,或手段过激,恐生变故。”

    “赵大人放心。”萧珩笑道,“小王举荐之人,并非寻常草莽。其中一位,想必楚尚书和季少卿也听说过,听风楼楼主,楼彻。”

    楼彻!他竟然要举荐楼彻?楚明漪若在此,必定更加震惊。

    楼彻与萧珩,果然关系匪浅!

    “听风楼...”孙立人蹙眉,“此等情报组织,向来不涉朝堂之争,岂会听殿下调遣?”

    “并非调遣,而是合作。”萧珩道,“幽冥殿重现,对听风楼而言,亦是威胁。楼楼主有言,愿提供水鬼窟内部布局图及部分机关解法,并派两名精通水性的好手协助向导。条件嘛事后,朝廷需承认听风楼在江南情报生意的‘合法’地位,并对其过往某些不甚合规的行为,既往不咎。”

    这是交易。

    用朝廷的“合法身份”和“特赦”,换取听风楼的帮助。

    赵文渊和孙立人低声商议片刻。

    听风楼虽神秘,但在情报方面确有独到之处,若能借此剿灭幽冥殿,这笔交易似乎划算。

    况且,靖王亲自出面担保,他们也不好断然拒绝。

    “殿下,此事关系重大,下官需与楚尚书、季少卿商议,并奏明陛下。”赵文渊谨慎道。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萧珩起身,“那小王便静候佳音。不过,时机稍纵即逝,盐场骚乱虽平,幽冥殿惊觉,恐会加快转移或销毁证据。还请诸位大人,早作决断。”

    送走萧珩,行辕内气氛更加凝重。赵文渊看向楚淮安和季远安:“二位以为,靖王此议如何?”

    楚淮安缓缓道:“听风楼若能提供确实帮助,确是一大助力。楼彻此人,下官虽未接触,但观其行事,似有分寸。只是,潜入水鬼窟之人选,仍需慎重。需忠诚可靠,智勇双全,且能协调官府与江湖两方力量。”

    季远安道:“下官愿亲自带队前往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!”楚淮安和赵文渊同时反对。季远安是案件主办,若在潜入中有失,群龙无首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“下官倒有一人选提议。”季远安道,“楚尚书之女,楚明漪。她心思缜密,胆识过人,精通毒理机关,对案情了如指掌,且与楼彻有过接触。由她带队,再配上阮震霆之女阮清寒(武功高强)、江临舟(熟悉水路、提供后援),以及听风楼派出的向导,或可胜任。”

    让楚明漪带队?

    楚淮安脸色一变,刚要反对,季远安继续道:“楚尚书,下官知你爱女心切。但此任务,非寻常男儿可胜任。楚小姐之能,你我皆知。且此事机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楚小姐身份特殊,既代表官府,又可与江湖人沟通,是最合适人选。下官会派最精锐的护卫暗中策应,确保万全。”

    楚淮安内心挣扎。

    他岂愿让女儿涉此奇险?

    但季远安所言,不无道理。

    明漪的能力,他清楚。此案已到关键,若因一时犹豫,错失良机,让幽冥殿逃脱,后患无穷。

    赵文渊和孙立人低声商议后,赵文渊道:“楚小姐之能,我等亦有耳闻。既然季少卿力荐,楚尚书,你看...”

    楚淮安长叹一声,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,最终,沉重地点了点头:“既是为国除害,小女义不容辞。但需约法三章:第一,计划必须周详,确保安全;第二,若有危险,以保全性命为要,不可逞强;第三,需有可靠之人,时刻保持联络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!”季远安郑重应下。

    当夜,楚淮安回到沈园,将决定告知楚明漪。楚明漪并无惧色,反而眼中燃起斗志:“父亲,女儿定不辱命!”

    “漪儿...”楚淮安握住女儿的手,千言万语,只化作一句,“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日,在极度机密中进行着紧张的准备。

    江临舟调来了最坚固迅捷的快船和可靠船工;阮清寒得知要“大干一场”,兴奋不已,磨刀霍霍;楼彻通过靖王,送来了水鬼窟的简易布局图和几处关键机关的解法,并告知,他将派两名代号“水鬼”和“夜枭”的部下参与行动,在指定地点接应。

    季远安则抽调了十名玄鳞司中最擅长水战、侦查、搏杀的好手,由一名姓韩的校尉带领,暗中听候楚明漪调遣。

    楚明漪将所有的情报、地图、机关解法牢记于心,又与阮清寒、江临舟、韩校尉反复推演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。

    靖王送来的那枚令牌,她也贴身藏好。

    出发前夜,楚明漪独自在房中检查随身物品,软剑“惊鸿”、改良过的袖箭、各类解毒药、迷药、火折、绳索、防水油布还有,母亲留给她的那枚刻有莲花的玉佩。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,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绪稍宁。

    母亲,保佑女儿。

    寅时三刻,夜色最深时。

    扬州城仍在沉睡,东门外一处隐蔽的小码头,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快船悄然离岸,如同融入夜色的鱼儿,向着东滩盐场方向,无声驶去。

    船上,楚明漪一身利落的黑色水靠,长发紧紧束起,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。

    阮清寒、江临舟、韩校尉及十名玄鳞司好手皆屏息凝神。

    另一艘船上,是听风楼派来的“水鬼”和“夜枭”,以及数名江家最可靠的船工。

    风从水面掠过,带着咸腥的水汽和隐隐的寒意。

    远处,东滩盐场方向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在浓墨般的夜色中,仿佛怪兽窥视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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