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
小说:渡中花  作者:加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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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点四 ↓
  夜晚,林安研正坐在房里刺绣,挽线交错,抱香立在一旁打着扇子,不忘提醒林安研休息,莫要太过勉强伤了眼睛。

沉闷威严的钟声毫无征兆地从外面传来,荡漾在空气中,细针扎进林安研的食指,渗出鲜红的血液。

她顾不上手上的刺痛,猛地推开房门跑到外面,听着钟声,她紧握着抱香的手,额头上不知不觉间渗出了几滴冷汗。

时间竟是这样地漫长,仿佛过了很久很久,钟声才蓦地停止。

“敲了多少声?”林安研摇晃着抱香的手,急切地询问:“钟声敲了几下?”

“四……四十五下…”抱香磕磕巴巴地回答。

林安研闭上双眼,脑中一片嗡鸣声,四十五下,寓意着陛下驾崩了。

明明早朝的时候还好好的,在这半天的时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?

早朝的时候,陛下才说要拟诏,今晚就驾崩了,现在太子未废,诏书也未拟好,局势一下子便颠倒了过来。

林安研立刻整装,遇上了正要入宫的苏景沧,她抓住苏景沧的手嘱咐道:“先行派人去与你交好的官僚家中,我去父亲那里,让他联系张垲。”

苏景沧点了点头,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。

做好一切的准备之后,林安研能做的就只有等待,等待一切尘埃落定,天亮之前,所有的一切都该明了了。

她梳妆整理服饰,独自坐在庭院。

夜已经很深了,石子路旁摆放的烛火如盏盏鬼灯,向前延伸。

终于,嘈杂打破了平静,一队身着灰银盔甲的士兵鱼贯而入出现在石子路的尽头,仿佛地狱前来的阴差。

烛影在士兵的身上摇曳,威严地向她走来。

林安研淡定起身,她知道,这次,他们败了。

除了林安研,被一起带进宫的,还有苏景沧的侧妃施兰兰,她尚在状况之外,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寂静的偏殿,施兰兰在一旁抽泣,哭喊着:“怎么会这样,我们不会就要死了吧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林安研说。

没等下文,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
“你们等在外面。”苏景肃走了进来,他的身上穿的衣服赫然绣着龙纹。

他一边走一边笑:“等到明天一早便是朕的登基大典,你们说说,我该怎么处置你们呢?”

突然,苏景肃狂笑不止,大声咆哮着,全身颤抖着,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野兽将所有的一切都撕咬殆尽。

施兰兰吓得躲到了幕帷的后面,瑟瑟发抖。

苏景肃瞪着像鬼一样的眼睛,恨恨地说:“什么叫做是我害死的母亲,我当时明明是加的补药啊,是那个萧贵妃告诉我,金乌可以让母亲的病好起来,我就信了她的鬼话!”

“可是结果呢?”眼泪顺着苏景肃那可怖的脸庞落到了地上。

苏景肃除了发泄一通之外,并没有对她们做什么。把她们关在偏殿好几日,外面的任何消息都传不进来。

早就心如死灰的林安研什么都不在乎,成王败寇,一向如此,既然参与了夺嫡就要做好死亡的准备,父亲是这样,她也是这样。

可是突然,林安研就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房间里面,外面多了很多很多守卫。

没几天,那些守卫又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。

等她知道整件事情真相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
苏景肃上台清除异己,除了原六皇子一脉的势力,还有与他一向不和的庆王一党。

他借口处置林安研,传苏煜连夜回京都,入皇城,许诺他,只要单枪匹马将林安研从大殿里面带出去,便可放她出宫,不再追责。

剑刃相交,滋啦的碰撞声迸裂开来。

苏煜手持卷刃的剑推开殿门,一束亮光从外面照了进来,太久没见阳光的林安研一阵恍惚。

他的脸上尽是鲜血,长久的打斗让他筋疲力尽,他人的攻击雨点般袭来。

浮光掠影,苏煜麻木地挥舞双手,直到最后一点力气用光,守卫的刀剑插在他的背部,鲜血直流,瘫软在地。

一旁的人举起长矛,向苏煜的右脸刺去。穿过了他的脸庞,顿时血肉模糊。

“住手!住手!”林安研跌跌撞撞向苏煜跑去,不顾危险,跪地将他揽入怀中。

守卫们见状收手。

苏煜伸出手抓住林安研的肩膀:“走,我带你出去。”

守卫们一排排挡在殿门口,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,挡住了外面的光亮。

深深的无力与绝望涌上心头。

林安研摇了摇头,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,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。

“别哭啊……”苏煜想要抬手擦拭林安研的眼泪,却发现,他连最后这一点点的力气都没了,随着血越流越多,他的视线也变得更加模糊。

“让我为你做一次陈生,好吗?我带着你……去远方,我们一起去…”

“别说了,别说了,我让人来救你。”林安研已经泣不成声。

苏煜不顾林安研的话,继续说道:“我知道…你都记得,我不是一厢情愿。”

“我现在是不是很丑,你还是不要看着我了……”

苏煜倔强地侧过脸,想要遮住被刺烂的脸庞。

好冷,真的好冷,总是记不得多加身衣服,林安研抱着苏煜,守卫们冷峻的眼神让她倍感绝望,她出不去,他们不会让她出去。

虚弱的他怀着微弱希冀地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若有山风抚你脸颊,吹你鬓发,那便是我来见你了。”

慢慢地,林安研握着的苏煜的手渐渐没了温度。

她流干了眼泪,嘴里哼起了歌谣,不知是凄凉的歌声感动了天地,天空竟然飘起了小雪,愈下愈大,蒙住了天地原本的色彩。

林安研将苏煜放在了地上,嘴里不断念着: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很冷吧,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,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。”

她起身朝守卫们走去,守卫拔剑对着林安研的脖子,警告她不要向前。

“苏景肃没让你们杀我,对吧。”林安研更进一步,将细嫩的脖颈靠在剑锋上,紧紧贴着,只要轻轻一动,她的脖子立马就会断掉。

“去跟他说,我要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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